卓新平:科技文化与人的理解——从远古到数字时代

来源: 前沿交叉学科研究院    发稿时间:2026-06-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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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27日上午,南开大学“前沿交叉大讲堂”在南开大学津南校区哲学院举行。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、一级研究员,中国宗教学会名誉会长卓新平教授以“科技文化与人的理解——从远古到数字时代”为题作学术讲座。哲学院院长干春松为卓新平教授颁授“前沿交叉大讲堂”纪念证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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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座伊始,卓教授明确指出:人是一种“文化的动物”,其进化与形成本质上是一段文化历程。从达尔文进化论到帕斯卡尔的《思想录》,人的独特性在于肉身与精神的结合,在于会思想、会语言。他强调,思想并非仅仅依赖语言展开,音乐、艺术等形象思维依赖符号,而数字则是推演与判断的基石。正是数字运算,使机器与精神的结合成为可能。多学科交融,应用多元,已成学术发展大势。


人之来源的猜测与“发现”


谈到人之起源,卓教授梳理了两种人类来源的解释。其一为“神创说”:女娲、上帝、普罗米修斯皆以泥土和水造人,再吹入精神的“气”;这一物质与精神的结合,与今天以硅基为身体、数据为“精神”创造人工智能形成呼应。其二为“进化说”:达尔文之后,由猿变人的进化论成为主流。卓教授追溯了从古希腊阿那克西曼德到现代古生物学的线索,指出进化并非线性进步,而是充满偶然与断裂。他引用帕斯卡尔“人是无与全之间的中项”的观点,强调人的存在始终处于相对与未知之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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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与数字和符号


卓教授强调,数字和符号是人类思维表达的根本形式。从甲骨文前的刻画符号,到毕达哥拉斯“万物皆数”的哲学,再到莱布尼茨受《易经》阴阳爻启发而完善二进制,数字与符号始终是文明的基石。他特别比较了中西方对数字的态度:毕达哥拉斯将数视为宇宙的本源,而中国古代的伏羲八卦同样以阴爻、阳爻蕴含二进制思想。可惜的是,中国传统文化在诠释上贡献巨大,却在原创性突破上滞后。他感慨:“我们从1到100做得很好,但从0到1的原创很少,这是起大早赶晚集的尴尬。”


人是“机器”

卓教授回顾了18世纪法国哲学家拉美特利的论断:人的身体如同机器,思想不过是“脑弦为外部运动而引起的震动”,精神无非是肉体功能。卓教授解释,这一观点认为人的身体结构如同物质构成的机器,连思想、记忆、判断也不过是机械运动的表现。这种机械论思路,为后来人工智能的发展打开了大门。他生动地以天津世纪钟为例,说明精密机械如何展现“人机类比”的直观美感。


数字时代的特色及其人类生存


卓教授指出,进入数字时代,人类对空间、时间的理解发生了根本变化。空间上,人是“中观空间”的中心;向外至宏观——可观测数百亿光年的浩瀚宇宙;向内至微观——从原子到希格斯粒子、超弦理论的十维时空,“两暗一黑三起源”成为当代核心课题。时间上,从140亿年前宇宙大爆炸,到地球46亿年历史,再到人类世,时间尺度之宏大远超个体经验。


在这样的时空框架下,关于数字时代的人类生存,卓教授介绍了五种当代理论——人类世、超人类主义、人类增强、赛博格(半机器人、电子人、改造人、生化人)与后人类主义,勾勒出从“人机共构”到“机器取代人”的可能演变。


人与人工智能:“机器成人”?


卓教授以2024年诺贝尔奖得主的跨学科背景为例,说明当代AI突破来自多学科的整体关联。他对比了人类智能(生物性、想象创造力)与人工智能(超强学习力、算法思维)的差异,并坦言自己是“悲观派”——他讲到一个实验:只输入“挨打”程序的机器人,被反复击打十几次后竟自己学会了还手。“它会学习,会模仿——已不是人能够把控的。”他警示,人类面临三大威胁——核武器、AI与环境破坏——三者“都是人类自己造的”,需要人类团结起来共同应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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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座最后,卓教授借康德“头顶的星空”与“内心的道德律”及旅行者一号64亿公里外拍摄的“淡蓝小点”地球照片,说明人类的渺小,并强调人所把握的始终是相对真理。他寄语师生:“不需要躺平,也不要内卷。要不断发现,不断前进。”此次讲座跨越远古至数字时代,融合科技史、科技哲学与科技伦理的多学科视野,具有巨大启发意义。